第 122 章
“前世…今生?”
聽了藍韶的話,慕挽辭跌坐在江肆的身側,喃喃自語,把這幾個字重複了好幾遍。
視線也來回在江肆和阿越的身上徘徊。
藍韶嘆了口氣,喊來門口一直守着的葉婵:“幫我把江肆,擡到正殿去。”
方才她突然出現在景苑的時候,葉婵還以為是刺客便與她過了幾招,本就是一路從幸城快馬加鞭趕來,藍韶體力不支,沒法一個把江肆擡走,只能喊來她。
葉婵卻愣了好一會兒,才反應過來似的把江肆扛了起來。
事态緊急,她剛才追着藍韶進來,雖然沒看到事情的全貌,但隐隐約約也聽到了一些,比如,相克相生。
她不露痕跡的看了一眼被江肆踹到一邊滿臉淚痕的阿越,抿緊了嘴跟藍韶一起把江肆擡走。”
她前腳踏過門檻,藍韶讓她等了一下,又轉頭囑咐慕挽辭:“小殿下還受着傷,我穩住江肆的身體就過來。”
慕挽辭這時回了神,可下意識的卻想跟藍韶一起離開。
“江肆…”
江肆的臉色已經又紅轉白,渾身虛軟,完全倚靠在藍韶和葉婵的身上。
她不放心。
可同時牽動她的也有阿越。
“江肆有和我葉婵在,小殿下才是需要你的人。”
藍韶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往前走,她知道慕挽辭跟着她們走了幾步,才停住腳步。
她面色無常,倒是葉婵擰了擰眉下意識的回頭看過去。
扶着江肆回答殿內躺下的時候,藍韶才問葉婵:“你都聽到了什麽?方才回頭又是為何?”
“我…只是覺得咱們侯…”葉婵下意識的喊出了從前的稱謂,又在下一瞬意識到喊錯了,立馬改了口:“我只是覺得咱們陛下,太苦了。”
“怎麽會和親生的女兒相克呢?”
葉婵的聲音已經隐隐帶着哭腔,藍韶心裏也稍微有是不是滋味。
她和葉婵還有蘇洵,三人算得上與江肆從小一起長大的,幼時前嘉靖侯對待江肆十分嚴苛,北境天氣嚴寒,前嘉靖侯卻偏要她在最寒冷的時候,在冰面上練槍,練的既是槍法,也是意志。
在最嚴寒難耐的時候,要苦苦堅持兩個時辰。
她們幾人還小,嘉靖侯沒有特殊的要求,但作為江肆的近侍,自然也要寸步不離,尤其是葉婵和蘇洵,陪在江肆的身邊最多。
可江肆心善,會在滿了一個時辰後驅趕她們,或者是用借口把她們譴走,葉婵單純便信了江肆,多數時候都是蘇洵陪在江肆的身側,至于她。
因為自小懂得藥理,在前嘉靖侯的眼裏,自然與蘇洵和葉婵不同些,只需要強身健體,需要時可保江肆就好,更多的時候是讓她泡在侯府的藥房中。
所以那些最苦的日子,都是蘇洵和葉婵陪在江肆的身邊。
就連前嘉靖侯離齊故去時,也是葉婵回來報的信,她是一個看到江肆是何種反應的人,沒了前嘉靖侯看管,江肆更是嚴于律己。
但也殘暴易怒,荒唐至極。
藍韶多是冷眼旁觀,對待此事甚少發表自己的意見,但她也知道,葉婵對待江肆…
向來是愚忠的,若這些事情讓她在蘇洵和葉婵之間挑一個人坦白,絕對不會是葉婵。
只是今日,她實在無暇顧及葉婵就在一旁。
“你放心,有我在的。”
過去幾年藍韶與江肆刻意保持距離的時候,葉婵經常是看藍韶不順眼,而經過這些年之後,那些小心思早就沒有了。
在她心中能夠信任之人只有三個,江肆蘇洵,還有藍韶。
所以,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,她也毫不在乎。
可藍韶不能任由着她發洩情緒,她自己也是清楚的,摸了兩把眼淚後,便自動站到門外:“我去幫你守着,一定要讓陛下平安無事。”
藍韶自然會做到,不然她火急火燎的趕來的就沒有任何意義了,只是…
“江肆交代你的事情,你還沒做好吧?先去…”
“不,我要守着!”葉婵有些着急打斷藍韶,卻看到她沉下臉後意識到自己并不理智,又低下了頭聲音極小的說着:“我守兩刻鐘,可以嗎?”
兩刻鐘能否讓江肆蘇醒過來,藍韶不确定。
但她也想到了,或許這兩刻鐘會是最危險的時刻,她要全神貫注的把江肆叫醒,無法分神。
葉婵沒繼續叨擾她,關上門便離去了。
藍韶才把玉佩從懷裏掏了出來,每多一次為江肆祛除都會比上一次更難一些,所以這次,藍韶是把玉佩浸泡在接滿她血液的小碗裏。
玉佩的顏色也一變再變,從烏黑變成翠綠再到血紅…
藍韶把江肆的身體翻轉過來,直接把玉佩按到了她的後頸之上。
已經昏迷的江肆悶哼了一聲,下一瞬卻睜開了眼睛,這眼神對藍韶來說并不陌生,但她十分嫌棄,幾乎是沒猶豫的就擋住了她的眼睛。
沒有絲毫感情的說着:“滅殺你,對我來說易如反掌,可我不想她跟着你一起犯險。”
不久後,她放下了手江肆的眼神已經變的空洞。
玉佩的力量發揮到最大,藍韶很快就開始氣喘籲籲,兩刻鐘一到,她拿下了玉佩,對着門外的葉婵喊了一聲:“你該走了。”
卻沒想葉婵不但沒應聲,還壓低了聲音呵斥了一聲:“你來做什麽?”
不用猜,藍韶也知道此刻會過來的是誰,她輕聲的對葉婵說:“讓殿下進來。”
葉婵不情不願,但這種時候她選擇聽從了藍韶的話,帶有情緒的冷哼了一聲,還是離開了景苑。
慕挽辭這才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,見到江肆的那一刻,忍了許久的淚水還是掉了下來。
單單是從慕挽辭的角度來看,江肆并沒有任何的好轉,臉色還是慘白的吓人。
不過藍韶卻是整個人的沉靜了下來,幫江肆掖好被角,轉頭對慕挽辭說:殿下放心,她無礙的,不久後就會醒過來了。”
然後又側過身把位置讓出來,讓慕挽辭看的清楚一些。
但卻沒有讓她靠近的意思,慕挽辭看出來,也沒強求,距離不算的遠的看了看江肆,方才聽藍韶說話而收斂起來的淚水,又開始往外湧。
她撇過頭,輕輕擦拭,再次擡眼的時候恢複了一些冷靜,問藍韶:“方才你說的話,可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所以,我才會在小殿下一出生的時候,就把黑曜石手串戴在她的手上。”
藍韶說話的時候,視線已經放在江肆的臉上,見她已經恢複了血色,知道她不久之後可能會清醒,便有些着急的對她說:“為今之計,只有讓故事再演,小殿下必須親手…”
“再演?藍韶。”
“為什麽你會清楚這些?”
自從藍韶說完那一席話,慕挽辭便覺得渾身發麻,把阿越哄好之後,她才緩過來神。
她有前世的記憶,江肆,是個外來者,那藍韶呢?
她為什麽什麽都清楚?
可能她和自己的情況一樣,也可能是和江肆一樣。
但總是讓人…有所顧慮。
尤其是處在她如今這個身份,既是阿越的親娘,又是江肆的…
而藍韶所說的辦法,是她最不想看到的,滅殺一詞帶着太多兇險,稍有不慎…
這樣的現實她沒辦法面對。
所以她開始懷疑藍韶這些話的真實性,或許找到一些破綻,就什麽都不用面對了。
藍韶沉吟許久,看着江肆緩緩開口:“殿下,我知道你心中顧慮,也知道你想要怎麽樣的結果,你需要的解釋,我可以告訴你。”
“那就是…我來自西陲,西鑰家。”
“西鑰?你和…西鑰楓?”
“不,她只是姓西鑰,歸根結底還是西門家的人,與我不同。”
西鑰家的事情,在平民之間或許只是世家大族,就連西陲的人也不大清楚其秘辛,只有皇族之人清楚,所以各國之間的皇族也稍有流傳,自然也會有求與西鑰家。
江肆不清楚,十分正常,需要藍韶費勁去解釋,而慕挽辭不同,只告訴她自己是真正西鑰家的血脈,她便能清楚。
西鑰家的醫巫,醫在先是為了做幌子,一身巫術才是真正的才能。
而西鑰家擅長的是預兆術。
大到國運國勢,小到婚姻嫁娶,西鑰家的巫術都可以辦得到,所以當年被西門家滅族,也是有這樣的原因。
說起往事,藍韶的表情終于是有了一些不平靜,可是話題轉到江肆的身上的時候,她又變回了平淡的模樣:“所以,我與你們不同。”
“只是能預料到…或者想一些辦法規避。”
“規避不了的時候,就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,比如現在…”藍韶頓了頓,拿出自己的玉佩,上面的顏色又變成了翠綠色,她拿給慕挽辭看:“江肆的情況比阿越要差很多,無法使用一些小手段,只能定期用玉佩清洗她身體了堆積的污穢。”說完,又怕慕挽辭誤會,解釋了一句:“我不知道該叫那人什麽,只能這樣稱呼。”
而後又把玉佩輕輕的放在江肆的枕邊。
她以自身養玉,如今晶瑩剔透便又放到江肆的身邊。
有些對慕挽辭說:“可能…前世,也就是…你所擁有的記憶的那一世,我應該也用過非常手段,只是效果不佳,未能改變什麽。”
“但殿下,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,你願意讓小殿下冒險嗎?”
“怎麽冒險…?”
一人生,則另一人死的這句話,又開始在慕挽辭的腦海裏回蕩。
方才在偏殿守着阿越的是時候,她便一直想着,如今…
或許還是該抉擇。
只是還沒等藍韶說話,江肆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不是方才那般怨恨冷冽,而是溫和的,看着四周,最後把目光定着了自己,和藍韶的身上。
她似乎在努力回想着發生了什麽,而後不可置信的看着藍韶:“你…把什麽都告訴她了?”
“還沒有全部,只是要小殿下…”
“慕挽辭,你先出去…”
“江肆…”慕挽辭并不想走,可看着江肆卻因為她喊的這一聲,就情緒激動的要坐起來,嘴上嚷着:“你出去!”
那樣子,像是她不走,江肆馬上就會下來趕人。
“好,我…在門口。”
“離的遠一點!”
江肆表情堅決,看都不看她一眼,直指門口,慕挽辭猶豫許久,還是藍韶嘆了口氣,站起身請她出去:“殿下,你在外面稍等一刻,我晚些時候會去偏殿看蕭殿下的情況。”
慕挽辭不情不願的點頭,視線卻看着一直背身的江肆。
等到她出後,江肆才轉過身來。
臉上滿是羞惱的神色,指着藍韶半天,才埋怨似的說道:“出發那日,你與我說的話,我不是沒有同意嗎?為什麽你擅自做主?”
“可你同意了帶着她們來上京,這就意味着…”藍韶面無表情的說着,江肆的情緒又一次激動,大聲喊着:“沒有…!”
很快又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,放低了音量,貼近藍韶說道:“我沒有,我只是…只是不希望,有一天我消失在這個世界的時候,慕挽辭的一切都要重演。”
“你可以殺了我,不…不對…”江肆搖了搖頭,輕聲的說着:“是殺了她。”
“阿越動手,你留下來的可能性會大一些。”
藍韶還是平靜的很,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對江肆最有利的想,而江肆則是被折磨的沒有了鬥志似的,垂着頭問:“為什麽?!”
“因為,相克相生,她可能會因為小殿下而死,你更可能會因為小殿下而生。”
“那你敢不敢告訴慕挽辭,若留下來的是她,阿越…可能會死?”
來了